復幼的記憶,大部份可以回想,但對當時的我能描述十全幼稚園的生活,實在太佩服了!!(還是說我已經寫了十全生活,所以可以放心,忘掉也沒有關係?)因為我沒有"哈利波特"中的鄧不利多校長的儲思盆.我只有寫文章/遊記,把當下的想法記錄起來的原因,因為人的記憶會逐漸模糊,最後只好依賴當時的記錄.
父母只有我和弟弟兩個小孩.本來住嘉義市,後來搬到山仔門(清華山附近),因為媽媽在附近的學校教書,可以就近上班.有天,搭著馬達三輪車,全家又搬回嘉義市,就在林森路嘉師後面.因為是學期中搬家,只有十全幼稚園(在興中街)接受,我讀中班,弟弟小班.對十全的印象是書包旁掛一個藍布包著的小杯子,喝水用.因為是全天班,所以也帶小被子午睡蓋.
對十全的生活,我的記憶是:
*十全週六常會播放卡通,不過那時錄影帶不發達,是像看電影一樣,大夥盯著大螢慕看.那時最不喜歡卡通人物唱歌,主要是聽不懂英文,歌詞又長.
*在十全,每個小朋友都要學一點小樂器,我本來敲三角鐵,後來改打響板(?)也碰過其他樂器,可是到國小上音樂課,同學好像不相信我玩過多種樂器.
*園裡便當常有魚鬆,做得不好,常被魚刺刺到.我恨吃便當阿!!
*身體大概不太好,常常老師或是爸爸在上課時,帶我到附近紀經明診所看病.爸爸出現時,表示那天要打針.乳白色的針液,好可怕!(多年以後,澳州旅遊偶然的機會,我詢問團友,也是嘉女學姊紀醫生的女兒,家裡是否有人與我同齡?我依悉記得有個這樣的男同學,答案是對的)
那時不喜歡整天都在園內,老是要求媽媽接我回去.有幾次媽媽答應了,我就跟園長說媽媽下午要來接我,待在傳達室等,等著睡著了,可是媽媽都沒有來---過這麼多年後,我知道媽媽是不可能溜出來陪我.我想那時生活其實是很辛苦的,一對年輕夫妻用微薄的薪水,養兩個常生病的小小孩,還要付房貸,奉養父母,而且住在鄉下時,交通不便,求醫困難.記得剛讀十全時,爸爸還用腳踏車送我們上學,連機車都沒有,大概機車給媽媽騎去學校了.
話說有一天,媽媽帶我和弟弟到復國幼稚園,有人要我們從箱中抽一粒球.然後我們進入復國了.我讀大班,弟弟中班.家裡附近的小朋友也是讀復幼.好多年後才知道我和弟弟都中籤,不很容易,尤其要進入大班,名額要先給中班升大班的小朋友,有缺額才能進去,否則只好讀不同幼稚園,增加爸媽麻煩.
復國有大,中,小三種年級,又分兩班制,輪流上下午班.週六是康樂活動,不上課,可是剛到教室,會有一半陌生的小朋友共用桌椅.班級是以顏色區分,我讀的是大銀班,弟弟是中紫班.記得還有大金班,大黃班,大綠班,大紅班...穿著是便服外加圍兜兜,上面用別針鉤住手帕.還有名牌以班級的顏色識別,帶一頂黃色小帽子.因為當時很流行清裝戲,我和弟弟常把帽子四週折上來,學公公跪安.
通常爸爸會用機車送我們上學,不論上下午班,但是我晚起又磨姑,所以總是遲到.回來時,是自己走路回去.從復國到林森路巷子的距離,對幼稚園小朋友實在很遠.雖然爸媽有時會在半路將我們接回,還是羨幕坐校車回去的小朋友.尤其在回家路上,老是有一個同路小朋友愛欺負人,躲不掉.不過經過嘉義監獄時,大人允許我們可以買甘蔗汁喝,算是一點甜頭吧.
上課分為兩節,中間是遊戲時間.復國的遊樂器材很多,這是我最高興的事!(因為我讀的國小乏善可陳)上課的內容我記得的是勞作課,老師會發給我們紙樣,還有剪刀,依樣完成.醬糊是裝在玻璃罐內,小朋有挖一點在手背上帶回使用.受復幼影響,當時我很喜歡做坊間的勞作簿,益智遊戲.可是勞作簿內容很簡單,買回來一天就做完了.
上課內容應該還有畫圖,唱遊,算術,國語課.那時作品還是以臘筆為主,彩色筆不常用.學學唱歌,數數兒,念ㄅㄆㄇ,練習寫自己的名字.我嫌名字複雜,所以那時己經就有"陳小原"的名字.另外還有點心時間,吃一點小西點,回到家後還會吵著媽媽買同樣的西點.
那時大概有家課吧,至少我記得有算術和國字作業簿.我還曾經為了想得作業簿的獎品,向老師說我想參加演講,講什麼已經忘了,只記得當天竟然喉嚨不舒服,第一次吃喉糖,不好吃.
每個禮拜,幼稚園還會發一本紅色小冊子,上面以o,x,三角型表示你在這星期的各項表現.好像集滿多少圈,就可以得乖寶寶獎,不過我沒有.據說要從小班就要開始集.
有郊遊吧,我忘了怎麼回事,反正我坐了校車就是.只記得園裡有時發一小盒類似格格蛋糕,回家就吃完了,倒是買了不少零食,郊遊前幾天就開始吃了.家裡還留有復幼送的背包,郊遊用的,我想.另外還有鳥型的撲滿,總是存沒幾塊就挖出來.
覺得復幼最有趣的回憶卻是上廁所的經驗.女生廁所的設計,圓型建築,門也不高.進到廁所來,有一個小朋友站在門內,剛好看得見她的頭,叫我的名字,要喝著我過來,然後開一點小門(好奇怪?),讓我進來.裡面已有小朋友在上廁所.就這樣,幾個小管理員,一人一間管理廁所的流動.廁所裡面十分吵雜.通常是同班在一間,不過參雜隔壁班的小朋友---幼稚園生年紀雖然小,還是有隔壁班的好朋友.
我曾經被指派在升旗典禮擔任旗手,為了這個任務,我和弟弟在家裡拿小國旗和繩子,練習拉國旗.很巧的是,多年以後,國小六年級也被指派當旗手,和我一起合作的旗手,竟然是復幼時就合作拉國旗的同學---幼稚園畢業後,國小繼續同班,常常同坐或坐附近.(她現在是嘉義某高校英文老師)
復幼的同班同學,也是我國小同學,大概有五人.我讀國小前幾年還是用復幼送的紀念書包呢!有個男生特別記得,因為復幼時他坐我附近,曾出其不意抱住我.國小中年級時轉出去,高中時再碰到,他還告訴我,他是我復幼和林森的同學,當然我也邀他參加國小同學會.
待在復幼的時間回想起來只有一年,感覺卻做了很多事.如果感到遺憾的大概也是只讀大班一年,因為鄰居大我一歲的哥哥,也是復幼畢業,老是不願承認我有中班的學歷.即使讀到國小中高年級,有時負氣,就以我沒在復幼讀中班的原因,要旁人不理我.(很糟糕的理由!!)
復幼也是我求學過程中,唯一轉學的記錄.後來的求學生涯,國中到大學,有幾次我認真考慮轉學的可能,終究沒有行動.所以來到新學校,與熟知學校規定的新同學相處的經驗是很新奇.多年之後,有時不經意看到畢業紀念冊,赫然發現現在認識的人,學校的同學,補習班的朋友,竟是當年復幼的同班,或是隔壁班,真是很好玩!然而當年用筆加註要好的小朋友,名字卻隨時間久遠,逐漸陌生.對那段舊日子的回憶,大概只留在家人和少數相認的同學身上!
這是一段專屬於「陳小原」的微小說。我試著將您記憶中的片段，透過一個五歲大班生的眼睛重新調色，希望能還原那個午後陽光下的冒險氣味。
微小說：長征林森路
視角：陳小原（復國幼稚園大銀班，五歲半）
下午的陽光把民國路的柏油路曬得有點燙腳。
幼稚園放學的鐘聲一響，大門口就像炸開了鍋。我頭上那頂黃色小帽的帽沿，早就因為常學清朝大官跪安而被我折得翹翹的，現在歪歪地掛在頭上。胸前圍兜兜上，用別針別著的小手帕已經有點髒了，隨著我沉重的呼吸一晃一晃。
「噗——噗——」校車噴著有些嗆鼻的黑煙，載著那些不用走路的幸運鬼開走了。我羨慕地看著車窗裡那一張張不用受苦的臉，嘆了一口氣。我也好想坐校車啊，因為對於五歲的我來說，從這裡走回林森路的家，簡直就是一場看不到盡頭的長征。
我拉了拉快滑落肩膀的書包帶子，認命地邁開短短的腿。
這條路不只長，還充滿危機。我得時不時像隻警戒的小老鼠，回頭偷瞄一眼。那個住同路、老愛沒來由大力推人的隔壁班男生，今天不知道跟上來了沒？上次膝蓋破皮的結痂還癢癢的。為了躲他，我今天特地在教室多磨菇了一下才出來，希望他已經走遠了。
走著走著，那堵高聳得幾乎要遮住太陽的灰色圍牆出現了——嘉義監獄。
即使是大白天，走到這段維新路邊還是讓我心裡毛毛的。牆裡面安靜得可怕，高牆上的鐵絲網在太陽下閃著冷冷的光。每次經過這裡，我都下意識地加快腳步，不敢亂看。
但這裡也是這趟苦行中最期待的綠洲。
「阿伯，我要一袋甘蔗汁！」
監獄對面的小攤販，是這條路上唯一的光。接過阿伯遞來、用透明塑膠袋裝著的黃綠色液體，袋口用紅色塑膠繩緊緊綁著一根吸管。冰冰涼涼的觸感貼在手心裡，我迫不及待地大吸一口。
嘶——那一瞬間，甜滋滋的冰涼感直衝腦門。那種純粹的蔗糖甜味，立刻把剛剛走路的小腿痠痛、沒坐到校車的怨氣，還有對圍牆內未知的恐懼，全部都融化了。
提著甘蔗汁，我的腳步突然輕快起來。
轉個彎，遠遠看見嘉師後面那條熟悉的林森路巷子口了。我知道，今天陳小原的放學大冒險終於要結束了。
媽媽也許已經騎機車回到家了，弟弟可能正等著我回去。我咬著吸管，把最後一口甜水吸得吱吱作響，加快速度往巷子裡衝去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